绿窗:木兰月色

摘要: 木兰月色集了世间的妩媚。

09-28 11:20 首页 铁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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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来源于网络





绿窗


暮色图尔根

 

普里什文说:在那些春水奔腾过的地方,如今到处是鲜花的洪流。鲜花洪流处,人亦如流。看似平整的花海,进去才知坑洼汪水,但丝毫不会阻碍女人们持机闯入,时而跌成一枝大叫的金莲花。黄昏时候,花草不堪蹂躏,已像一场婚礼后弃置的残宴。盛夏多人,它们只能承继普罗米修斯的隐忍。

 

图尔根草场,千岛湖边,风掀乱了夕阳,水像蓝色大旗猎猎卷动。归家的马群聚到湖边饮水,后来者不断越过群马往湖中心去,形成金字塔队形。塔尖处的枣红马更红壮俊逸,横一道闪亮的背脊,马群都撤了也毫不理会,真骄傲如人。

 

风止,暮深,草原陷入沉静。草原的静绝不似乡间小村庄,小而时闻鸡犬人声,似溪水般的灵光。这里人家远隔,只觉四野茫茫,星月疏朗,开阔得不知向何处走。天边云霞缦缦,热闹而庄严,又敦厚如长河漠漠。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会到哪里?

 

低语或笑声很快沉入草丛,天地寂寂。一如置身于屠格涅夫的《白静草原》,守着篝火听神秘的乡村故事,四周朦胧而发白,只少了狼吟。

 

但可以喊。便傻傻地喊了一句最俗的,“哎……我来了”。浩渺的原野,无所不包容的大情人,倘或带着些悲伤来这里,悲伤的水滴早晚会在日头的关照下缓缓消失,随着牛马归家的腥臊味暖融融没了痕迹。

 

初夜的草原,任你变成率性的一棵草一枝花,不顾是否有虫跑进草丛里追逐,倒下,彼此相视大笑,又悄悄说些秘密,顺手折下蓝精灵般的翠雀花。你们在干什么?我们摘星星!那花真像星星蓝。我们也是天空下凡的星,在原野上滚动,衣袖间沾满蒺藜草、牛蒡,这素朴的人间气。

 

 

白桦林的故事

 

原野牵着原野,花朵挽着花朵,红山军马场,浩大的乌兰布统草原,当年康熙皇帝大战葛尔丹的古战场,如今只繁衍安静祥和。骑三个小时的马,只为一睹远处的白桦林。热浪袭人,头上裹长薄棉布红巾,矫情地想是楼兰姑娘,被飞来的马帮掠走远方。

 

马突然抽起疯来,我声嘶大叫,好歹跳下自救。牵马的男孩狠命打马。

 

忽听远处马蹄声脆,一匹骏美雄壮的枣红马飞奔而来,人马合一,美得惊人。男孩走了,来的是父亲。黑红面膛涤荡着慈爱的山水,亦看出昔日的强悍与英俊。他温厚利落,扶我上马,说着马事:“我这马轻易不给人骑,草原赛马大会的亚军呢,拍过《还珠格格》《康熙王朝》好多电视剧,当过主角的。带你飞一段。”“好!”我大声回答,师傅也翻身上马坐我后面,马儿放开四蹄,奔向花色斑斓的丘陵,一时草色飞舞,心似原野。

 

密密实实的花草外,就是柔和的白桦林,三五一群,如聚如叙,有野性也不乏华丽。马穿过林子,静寂如同深山。有女人如精灵搂着白桦树喃喃而语,马在一旁悠闲地吃草。夕阳透过白桦密集的枝叶,像情人眼里的电波,毫不剌痛,只觉心内酥软。我奔进百草坡,必要采一抱花来,装饰张弛的欲望。

 

返回时,月亮已静白地升起,太阳缓缓垂下,马无声我们无语。路边一串带剌的深蓝花朵打破寂静,师傅为我折了几枝,“这花有小毒,不到草原深处看不到,我把它叫‘我们的蓝花’。”

 

师傅眼光迷离:我年轻时和喜欢我的姑娘一夜私奔到这里,她采好多的蓝花,我们在草垫上撒欢,夜深点起篝火驱狼,我给她放漂亮的烟花,她甩着长辫子叫啊叫,嗓子都哑了,我抱着她直到天明……后来她还是下坝了,草原上生活苦。我太喜欢草原了,我不离开。

 

普里什文当年与马车夫穿过一片意乱情迷的叶芹草,引出马车夫惆怅的往事,谁没有自己甜蜜又感伤的叶芹草或者蓝花花呢。

 

日落,骤凉。只想一直走下去。六神俱清,天地无边,光阴不转。

 

 

八旗大营的月明夜

 

晚上九点钟,去远村烤全羊后沿大路走回营地,草香风暖,人语嘁嘁,星空苍茫,四野旷达。但绝不寂寥,一波波人群路上走,时而尖叫“有炸弹”,原是一堆黑漆漆牛粪,又大声吼起歌来,像过去十里八村追着电影看,夜里回来就是这样有些迷茫的兴奋。

 

有老牛微哞于野上,这一声温情而酥麻,几乎撩起所有人心中的还乡之情。大概走失要在野外露宿了。又一黑白花大牛坦坦然款款行于大路上,旁若无车,后面的车也不鸣笛,散步一般跟着,真自在人间。

 

回到住地八旗大营,正赶上一拨人喝高酒散,看夜色正好,必拉着再去村里烤肉串,于是又乘车呼啸而去。

 

月下,原野,小村,路边,简单桌椅,水煮青豆花生,麻辣肉串。此时喝得是情调了,各人心中美好的词语一个劲往出蹿,大家集体掉书袋。浅尝便是“最喜小儿无赖,路边坐剥青豆”,大啖就是“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嘎巴对碰而干,痛快!“舒心的酒,千杯不醉;知心的话,万言不赘,是谁的?”“那是俺老家的诗人郭小川啊”,又举杯。你说“东园载酒西园醉”,他说必要“家家扶得醉人归”,又最后总结“放浪形骸之外,大道自守于心”,一起干了。再回营里已是午夜,各自回旗。

 

女伴还不想睡,这样的夜色合该坐到天亮的。我们掩门出来,从镶红旗往正黄方向去,至中心小桥,正黄旗处恰也有人推门出来,彼此不曾惊讶,上桥搭话。月更明朗,斜挂中天,草湿风细,蛙声如乐。“二十四桥明月夜”许是这样的光景,虽无箫声,也尽得世间妩媚了。

 

白旗处又有几人拥携着过来,听去是带着酒味的话:“到草原了,谁还睡觉,多俗啊!”举着胳膊不停下,非要走遍八旗敲醒大家,出来赏月,逛到天亮去。“且酩酊,任它两轮日月,来往如梭”,一行人有歪有斜,穿过石阶,随那酒热之人敲门去。有人穿着睡衣裤直接加入队伍,有人懵着穿吊带睡衣跑出来,一看外面这架势又返回着装跟着走,以为做梦。

 

星光安静,月轮娴雅,正合了“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那酒热之人活脱脱大颠和尚了,平日不苟言笑谨慎有加,今晚恣意至此,还是意犹未尽。

 

是草原夜月的诱惑,让人无所适从了。是宽浩的夜的光芒让人彻底放下,醉到真实的童话境界了。

 

汪曾祺在福建云霄大吃泥蚶意犹未尽,说吃泥蚶饮热黄酒,人生难得,才叫海味!今晚这样的月下,这样的疯癫不同寻常,才真是草原的味道。只这一夜的疯,就足记木兰草原的好。




作者简介

                           

            绿窗本名宋利萍,医学院教授,获首届全球丰子恺散文奖。作品见于《美文》、《散文选刊》、《人民日报》等,多篇散文被《读者》转载,或选入高考语文阅读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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