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寂寂:再见,再未见

摘要: 走着走着,过往就远了。其实也未远,尤其许多温暖的瞬间。

09-28 11:20 首页 铁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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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René Gruau(法)





花落寂寂(首发)

 

 

多年后,叶韵芝站在已变成滨江公园的江滩,望向江对面,感慨着时间如流水。曾经的城中自建房都已被改迁,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楼房。江对岸的武昌,曾经是周子君与秦晴家所在地,早已不见了旧时踪影。

 


  • 1



那时叶韵芝在武汉一个摄影楼做摄影助理,每天的工作就是帮摄影师打光,布景,负责调节拍摄者的情绪,营造氛围,帮拍摄对象挑选衣服,搭配。在摄影棚里待一天下来,就剩喘气的力气了。老板决定添加人手时,叶韵芝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对着老天拜谢。

 

新来的秦晴姑娘娇小玲珑,可爱柔美,另一个小帅哥是周子君,白白净净,一说话,双颊竟泛嫣红。两人见了叶韵芝,秦晴清清甜甜地叫“叶姐姐。”周子君扭捏了半天,也红了脸地叫了声。叶韵芝倒未在意,她在意的是,以后可以不用累成狗了。

 

最开始的磨合期过了后,三个人配合得非常默契,打灯、搬道具由有力气的周子君来做。换衣服,搭配,氛围营造是叶韵芝熟练的。调节拍摄对象的情绪引导,姿势调整就归了爱笑、又善动作模仿的秦晴小精灵。

 

孩子是最难拍摄的,在摄影棚里极不配合,你拍你的,他玩他的。拍摄时间长了,不耐烦哭闹是常有的事。每每这时,摄影师与助理们最头疼最无奈。叶韵芝常会碰到那些个前一秒还让人喜欢极了可爱到爆的小宝贝,后一秒变成想一脚踹过去的熊孩子们。

 

秦晴那双月牙儿似的眼睛极有魅力,孩子们到了她那里,立刻变成了让人爱死了的萌娃。第一次见秦晴把哭闹不休,在摄影棚里到处乱滚乱闹的熊孩子变成咧开小嘴嘻嘻笑又听指挥的萌娃,叶韵芝目瞪口呆,随即暗叹,这就是本事啊!

 

一次下班后,三个累得要虚脱的人相约吃宵夜。在叶韵芝住的三阳路,有许多烧烤摊。入夜,极其热闹,烤串加冰啤,牛羊猪肉,脆骨,鸡翅鸡爪鸡胗,莲藕,香干,菇类,韭菜......但凡能入嘴的,都成串往炭上炙烤,再洒孜然,盐,油,辣椒粉。伴了亮黄的灯,滋滋地冒油,冉冉地喷香。青春的滋味在夜市的鼎沸声中被烤得芳香四溢。

 

多年后,叶韵芝总在回想那样的时光,火热的日子,激情的青春。像武汉的夏天,那样汹涌热烈,透着爽冽。

 

加班未吃晚饭的三人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几口冰啤灌进肚子,热气腾腾的夜晚瞬间透出丝丝凉爽。周子君虽是男孩,却不善饮酒,半瓶未到,脸红得跟个羞极了的姑娘似的。叶韵芝拿着一根羊肉串,指着他呵呵直笑。秦晴却脸不红心不跳,一边对着一个鸡爪奋战,一边说:“叶姐姐,你不用笑他,你拿镜子照照自己。”

 

“我不就笑他一下嘛,你护得这样厉害?”叶韵芝摸摸自己的脸,热热的。从包里翻出小镜子,看了看,果然,双颊洇红云。

 

“叶姐姐,你下班都干嘛?”周子君倒不在乎自己脸上飞来的红云,问道。

 

“听广播,看书。我订了《人像摄影》,学习学习。”

 

叶韵芝下班后是个安静的人,正迷恋交通音乐台的DJ张弛,每一期节目都不落下,就为了听那极有磁性的声音。

 

“你想做摄影师?”周子君问道。

 

叶韵芝抬头看了一眼周子君,惊讶于他的灵敏反应。

 

“摄影师的工资是摄影助理的两倍,我要挣钱还大学欠的债。”叶韵芝迟疑了一下,说道。

 

“我也要挣钱,想继续进修。”周子君喝了一口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


    叶韵芝再一次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哎呀,不要讲你们伟大的志向啦,我只想快点嫁人。怎么样?吃完,我们去唱K?”秦晴在一旁叫道。

 

“这么晚还去k歌?”

 

“自从上班,好久没去玩了呢。”秦晴丢下手里的鸡爪,在叶韵芝身上蹭,撒着娇。

 

“看你那双爪子,刚啃鸡爪了,别给叶姐姐身上蹭一身油。”周子君拿吃完的竹签子轻轻敲了一下秦晴的手。

 

“我这衣服上已沾满了今天那个小孩的鼻涕眼泪,还真不差她手上这点油。”叶韵芝笑道。

 

“等会你买单。”秦晴横了周子君一眼,报复似地说道。

 

周子君翻了翻白眼。叶韵芝一下被逗笑了,平日里温雅斯文的周子君居然会翻白眼。

 

江滩边挨挨挤挤许多卡拉OK厅,单点两元一首,包时三十元两小时。整个江滩边迷乱而火热。霓虹灯斑斓闪烁,五彩光里充斥着嘶哑或高亢的唱声。有的轻曼,有的激昂。

 

秦晴从包里拿出一包烟,熟练地抖出一根,给了周子君,然后再抽出两根,一根自己衔嘴里,一根塞到叶韵芝手里。叶韵芝睁大了眼,看着手中那支纤细小巧的香烟,烫手似地扔在了桌子上。

 

“这个,520,味道很淡,没事的。”秦晴轻描淡写地说道,“啪”地一声点了打火机,点燃了周子君与自己嘴边的烟,眯了眼,深吸一口。

 

“你一个女孩子居然抽烟?”叶韵芝尖叫一声。

 

秦晴似乎被叶韵芝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睁大了眼,两指夹住烟,一抖,一撮小小的烟灰就掉落在桌子上。

 

“女孩子为何不能抽烟?”秦晴疑惑,反问道。

 

“那个,那个,不是坏女孩才抽烟吗?”叶韵芝一下子找不到理由了。

 

“谁说好女孩就不能抽烟?来,叶姐姐,你也抽一支。看看,你抽了烟是不是就是坏女孩了?”秦晴恢复常态,嬉笑了脸凑过来,用自己的烟过了火到叶韵芝扔在桌子上的烟,递到叶韵芝嘴里。

 

叶韵芝鼓了腮帮,紧紧抿了嘴。秦晴和周子君见她一幅呆傻样,笑得很响亮。

 

最终叶韵芝一边深恨自己立场不坚定,一边被烟呛得惊天动地地咳,眼泪鼻涕直流。

 

轻渺渺的烟雾里,叶韵芝看到秦晴望着周子君的眼睛,眼睛里有点点星辉在闪烁。周子君正低了头,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在玩色子,俊逸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里抹上了一层彩色的迷离。

 

淡淡的情绪,游丝般浮上来,叶韵芝深深地吸了一口,半仰了头,缓缓地吐烟雾,才觉,自己居然也会抽烟了。

 

以后,每当叶韵芝暗夜里坐在阳台上,抵着阳台玻璃门,仰起头点燃一支烟,吐出丝丝烟雾,吞进生活的苦辣酸甜时,总会想,那曾经教会她抽烟的两个人在哪里,又体验着怎样的人生喜乐。

 


 

  • 2




叶韵芝是外地人,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意气风发走进万象迷离的社会,以为凭着一股勇气,可以横冲直撞出一条康庄大道。在碰壁无数次,差点没饭吃的情况下,找到这份不属于自己专业的工作,才幡然醒悟,残酷的现实是一把利刃,一片片把理想从身体里割去,唯剩妥协与无奈。这份工作让她在偌大的武汉市有了栖身处,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工作中虽没太大的成就,好在四平八稳,以做事认真老实获得了老板的重用,给了她一套旧居室居住。秦晴与周子君虽是武汉本地人,巧的是两人家离得不远,下班后可结伴一起,只是在公交车上要摇晃一个小时才能到家。家里虽有自建房,可父母都是下岗职工,靠打临时工生活。

 

这一日,几对预约拍婚纱的早早拍完,收了个早工。叶韵芝让他俩先回去,周子君却魔术般从包里掏出了一部相机,对着她俩嘿嘿笑。

 

“你买的?”秦晴吃惊地问道。

 

叶韵芝也一脸迷惑地望着他,她做梦都想有一部相机啊。

 

“我哪里买得起,找摄影师借的,他平时不是用影楼的相机吗,找他磨了好几次,才把他自己的借了出来。”

 

“你会拍?”叶韵芝在影楼待得久,倒是跟着摄影师学了一些,偶尔摄影师偷个懒,就把相机塞给她,让她代拍。

 

“会一点儿。”

 

于是,三人在摄影棚既做模特又做助理,还是摄影师,将道具场景折腾了个遍。

 

叶韵芝没多想这个“会一点儿”,想着他就是练练手而已。直到第二天片子出来,才惊悟他说的会一点是多大一点儿。

 

也许每次的婚纱套餐拍摄已程序化,叶韵芝的片子被这样的模板影响,如她的人一样,不求无功但求无过,保守谨慎。但周子君的片子从场景布置到光影的运用,再到人物特点的把握,明显更有灵魂。

 

叶韵芝惊讶于周子君的灵气与感悟力。再有什么问题时,她不再问摄影师,直接与周子君探讨。周子君对她毫无保留,把自己的理解感悟都一一讲解。秦晴对摄影不感兴趣,倒是对后期感兴趣,想调到后期去看片子,做相册。

 

三个人在影楼折腾的事被老板知晓,要了片子过去看,倒没说什么。本以为要被批的三人提心吊胆了几天,见老板没动静,才放下心来。只是秦晴如愿调到了后期,摄影助理又剩下他们两人。

 

后期上下班比较准时,可秦晴从不先下班。事情做完了就来摄影棚陪他俩,然后和周子君结伴,一起回去。一次,后期放片子的送照片过来,刚好碰见他俩走出影楼,笑问叶韵芝:“这俩在玩朋友?挺般配的。”

 

叶韵芝看着他俩的背影,秦晴正与周子君说话,头挨着他的肩膀,很是亲密。叶韵芝心中没来由地一堵,淡淡说了句:“没有。”

 

送片子的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心中却莫名泛起一丝丝恼火,僵了脸,转身进了影棚。


    秦晴休假那天,早早约了俩人下班后到她家里吃饭。可俩人忙到晚上九点半,匆匆忙忙赶到公交车站,等最后一班车。车来后,等车的人蜂拥而上,挤挤挨挨,你推我攘。叶韵芝急得用力往里挤,要是这班车赶不上,今晚就别想去了。忽然,手上一暖,她的手被紧紧抓住,拉着就往里挤去。她讶然看过去,是周子君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知是因为用力挤还是其他什么,有微微的红。

 

似乎有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她,她有些茫然懵懂。一下子失去行动力似的,几乎被人群抬着挤进了车厢。拥挤不堪的车厢,几乎没有站脚的位置。她前面是个肥胖的男人,后面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她余下的一点点清醒让她极力地想和那个男人之间腾挪出一点空隙,身子向后缩了几下,却是徒劳。

 

周子君看到她的窘迫,用力从旁边挤了过来,挡在了她与那个男人中间。她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更紧张烦乱。她稍微侧了下身子,让自己不那么尴尬地正面贴在那个散发着温暖和男子气息的胸前。可是,头脑里的晕乎与手心处的灼热,让她的思绪在另一个世界游荡。一路,有人下,有人上,同一程路,然后各自下车,汇入茫茫夜色里。

 

“下车了。”耳边是周子君的提醒声。

 

叶韵芝一惊,从盲游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发现手还被握在周子君手里,慌乱地抽出,快步往秦晴家中走去。

 

结果约好的晚饭变成了宵夜。周子君吃完没停留,就直接回了家。叶韵芝在秦晴家中留宿下来,秦晴说今晚的月色很好,在露台打地铺,睡在上面看月亮,数星星吧。

 

月色果然好,满当当的光,无处不溢,星星却寥寥,点点几颗,有些寂寞。露台上葡萄架上结了未成熟的串串葡萄,月色里也能看到绿莹的色泽。

 

叶韵芝手心里还有微微的热,像仲春的太阳烘过。也许,每次周子君和秦晴回来,公交车也会这样挤,周子君也会这样护着秦晴,像朋友一样,他就是那样细心的一个人。她握紧了拳头,极力把一些情绪从脑海里赶出去。

 

“叶姐姐,你睡了吗?”秦晴的声音柔柔地传了过来。

 

“没有。”她闷闷地回了一声。

 

“我觉得周子君喜欢你。”

 

“开什么玩笑?”她惊地差点翻身坐起来。

 

“吃饭的时候,他总在偷偷看你。”

 

“我看你才是喜欢他吧?你不偷偷观察他,怎么知道他吃饭在看哪里?”叶韵芝本能地回击道。

 

“你瞎想么事,没有的事。”

 

“那你也别瞎想我,我比他大,哪有男孩子喜欢比自己大的女孩子的?”叶韵芝忽然找到了一个理由。是的,她比周子君大了有三岁。他都是叫自己“叶姐姐”的。想到这,心底又忽然有些怅然。

 

“你喜欢他?”她小心地问道。

 

    “没有,真没有。”秦晴低了声音说道。顿了会,叶韵芝似乎又听到她低声咕哝了一句:

 

“他不是我能喜欢的。”

 

叶韵芝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晚唱歌时,秦晴看向周子君的眼睛里闪烁如星子的光。月色温柔地抚在女孩子们光洁的脸上,那是青春无暇的颜色。女孩子心底的事是蝴蝶悄悄张开的翅膀,微微扇动。月光澹澹,却不知。

 



  • 3



 

秦晴跳槽了,到另外一个大影楼做后期。叶韵芝没有惊讶,且很支持。毕竟那边开出的工资高过这边。但没多久,叶韵芝下班出来,刚走到黄石路,便看到秦晴挽着一个陌生男孩的胳膊,有说有笑地往南京路方向走去。她叫了声,秦晴转头看是她,一愣,随即走过来,有些不自然地介绍她的男友。

 

慌得叶韵芝把秦晴拉到一边,问:“怎么这么快?”

 

“他一直追啊,觉得他很好啊,就答应了。”秦晴轻描淡写地答道。

 

“可你喜欢的是周子君啊!”她急了,脱口而出。

 

“叶姐姐,我不喜欢他。”

 

虽然她仍在否定,但眼神里闪过的一丝晦暗和悲伤却没有逃过叶韵芝的眼睛。叶韵芝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叶姐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叫周子君一起出来吃饭。”

 

叶韵芝呆呆地看着他们走进中山大道滚滚的人流中,脑袋有片刻的短路。

 

没等叶韵芝缓过劲来告诉周子君准备一起吃饭,在她休假回来后,却得知周子君递了辞职信,一声不吭地走了。

 

她听说后,跑到街边的IC卡电话亭,不停地拨他的BB机。电话响起时,她抓起电话,问了一堆问题。

 

“我打算报学校补习了。”周子君在她噼里啪啦,情绪激动地说完后,只轻轻说了一句。

 

“可你的钱不是还没攒够吗?”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说:“再凑吧,没事。我想早点开始。”

 

挂了电话,她恍惚地走回影楼,进到摄影棚,呆坐在地上,望着那些灯光,道具,衣服,背景,心中涌上一阵孤寂。

 

没过几天,摄影师也辞职走了。老板找到叶韵芝,说她跟摄影师这么久了,也能拍片子,接下来就让她主拍了。

 

她像是做梦一样,顺理成章地就这样了?

 

但后期部一位前辈却在她去看片子时,说要她去好好感谢一下周子君。她一愣,没明白前辈的话意。

 

“摄影师很早就已经提出辞职了,因为没有人接手,所以一直拖着。后来,老板看了周子君拍的片子,找他去谈,想培养他做主拍。可周子君拒绝了,还说自己也准备辞职。然后极力推荐老板用了你。”

 

叶韵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摄影棚的。她把自己藏在道具角落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呆愣愣地看着地面上的一只玩具小狗。

 

“我想做摄影师,钱多啊,要还我上大学借的钱。”耳边回响起自己的声音,期望的,梦想的。

 

“我也想攒钱去进修。”那是周子君有些害羞的声音。

 

她把头埋双臂间,轻轻啜泣起来。

 

摄影棚里陆续又来了两个摄影助理,依然叫着她“叶姐姐”。可她已不愿意再多说话,工作期间,严格要求,工作之余,低头看书,各种摄影杂志堆在住处的床头。她很明白,更多的机会不会一直有人愿意让给她,除了自己拿实力去争取。

 

周子君没有告诉她去了哪个学校学习,腰间的BB机响起的次数越来越少。秦晴正忙着恋爱,而她正忙着生存。

 

日子不紧不慢,武汉盛夏的酷热逐渐散去,一阵风过,秋的凉意就来了。街边法国梧桐的叶子渐渐枯萎,在风里打着转儿,盘旋落下。

 

这天,叶韵芝下班后如往常一样,准备在回去的路上顺口吃的。刚走到转弯的路口,见周子君靠在路边小店门口的柱子上。

 

见她走过来,周子君如往常叫了声“叶姐姐。”

 

“你怎么不进去?”叶韵芝很意外,却又落落地有些欢喜。

 

“路过这里,顺便过来看看。”周子君说话的样子,还是清清淡淡地有些害羞。

 

“要不要叫上秦晴,我们好久都没有聚聚了。”

 

“不用了,我等会就走,要不然赶不上末班车了。”子君望着裹了一条宽宽松松的毛线披巾的叶韵芝说。

 

“哦,你在这等下我。”叶韵芝忽然想起一件事,急急说了句,转身就往影楼方向跑。许是工作太累,许是吃得不够多,叶韵芝背影纤瘦得很,一头挽在脑后的长发因为跑得急,掉下几缕,飞扬在风里。

 

不一会,叶韵芝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塞给他一个包装袋,袋子里鼓鼓囊囊。

 

“那天,逛街,看着挺好,顺便买了。天凉了,刚好用得着,算是谢谢你。”一路都在想怎么说,他会接受。

 

“其实不用,我只是恰巧要辞职了。”他想推回去,又怕她难堪。

 

一阵风过,又一辆辆车过,落叶被风卷到马路中间,又被卷上半空,身不由己地随了风飞舞。

 

“我要走了。”他迟疑了下,说道,紧紧抓住了手中的袋子。

 

“好,太晚了,别赶不上车。”她笑笑,心里却有些些舍不得。

 

“再见。”他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来,大声叫道。

 

“再见。”她轻轻说了句,朝他挥了挥手。

 

再见,她心里空落落的。

 

之后许久,叶韵芝都没有再联系周子君。在同城,还会聚一起的吧。她总这样想。

 

这天叶韵芝休假,秦晴找到她,让她陪她去一个地方。跟着她弯弯绕绕了半天,来到一座居民楼。她带着她来到二楼,站在一扇门前,门边的招牌上写着药物流产。

 

叶韵芝的心一下子慌乱起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晴,张了嘴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带你去妇幼医院。”拉了秦晴的手就要转身下楼。

 

“这里便宜,我已经约好了。”秦晴站着不动。

 

整个过程,叶韵芝坐在外面的厅里,听着里面房子里传来秦晴压抑的痛苦哼叫声,如同浸在冰冷的池水里,两腿不由自主地颤抖。

 

很久后,秦晴苍白了面色从里面艰难地移动出来。她赶紧走过去,扶着她坐在外间的沙发上。

 

“他呢?”她低声问道。

 

秦晴摇了摇头,眼泪无声息地从眼角滑下来,挂在惨白的脸颊上。

 

“你与他分手算了吧,这么不疼惜你。”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有些愤愤道。

 

“分手?可这样,以后还有谁会要我?”

 

“秦晴,不是每个男人都在乎第一次,在乎女人的过去的。”

 

秦晴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很快就过去了,我一向很坚强,不是么?”

 

叶韵芝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吐不出一个字来。只紧紧搂了她一下,仿佛这样,才能生长出新的力量。

 

两个月后,叶韵芝的同学给她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武汉人,不过是在外地上班,近三十了,此次回来是特意找女友的。要见面前,同学说她脸上太没有颜色,要找一套艳一点的衣服,衬个喜色。于是帮她在为数不多的衣服里挑出一套鲜红的毛线套裙,穿在身上,左右看看,除了瘦点,其他还好。

 

BB机响了,她来不及套上外套,跑到楼下的IC卡电话回电话。电话是秦晴打来的,怯怯的声音:

 

“叶姐姐,能借我点钱吗?”

 

“怎么呢?”

 

“我要去那个诊所一趟。”声音细如蚊吶。

 

“我不是一直叫你和他分手吗?这才多久,你怎么又......,他不知道疼你,你自己难道也要作践自己么?”一股恼火如岩浆在熔岩里滚动。

 

“他也没钱了。”

 

“他做了事他就要负责,不是什么都要你来承担。你懂不懂?我没钱!”

 

叶韵芝在电话里说完这句,无处着恼,“啪”地一声重重挂上电话,靠着电话亭。

 

“有些东西,我们要不起。”她哽咽着自说道。

 

忍不住心底如潮水般袭来的悲凉伤心“哗”一下,眼泪唰唰地流。

 

她两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肩,低了头,任泪水往外汹涌。冬天的傍晚,阴天里,呼号的北风,一个纤瘦的鲜红色身影,轻耸着双肩,慢慢走进漆黑的楼道里。

 

流离的灯火映在江面上,被细浪剪碎成彩色的光点,随着微波起伏跳动。被雾霾遮掩了的天空看不到星星的璀璨与月亮的素辉,唯有对面高楼里密密的灯光隐隐穿过雾霾的江面。

 

叶韵芝曾无数次望过的那些灯光,还有多年前明清的江面上时盈时亏的明月。那时居对面的周子君与秦晴的欢乐是可以常触摸得到的。

 

如今,QQ上他俩的头像不知灰了多少年了,BB机遗弃在日新月异的科技时代。故人无往,已彼此消失在各自的人生中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天的电话,我一定不会那样说。”叶韵芝想起秦晴那时的无助,就落下泪来。后来很多个春节回老家,很多个离开武汉的日子,她都尝试着联系秦晴,却没再能。许是恨极了我吧,她想。

 

“若是昨天没走远,能再继续走多好。”不一会儿,抬头望了望江面上流离跳动的灯光,又喃喃道。



作者简介

                           

     花落寂寂据说是懒人一枚,实则是在文字的世界里守着一亩花田种花种草种情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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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顾问:绿窗 大水牛 孔志勇 大彩 

主编:英姬

责编:萧梦初  花落寂寂

编委:四夕 老歪 文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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