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芳:桃花跪

摘要: 并不是所有的回头都不需要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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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René Gruau(法)





魏芳(首发)


 

 

赵建在村里名气很大。男人们提起他,都忍不住咽口唾沫:"赵建这半辈子,真是赚大了。"女人们则鄙夷地撇撇嘴,"哼,就知道胡跑浪颠!"

 

偶尔见赵建衣锦还乡,女人们还是会和他热情地打招呼。和旁的女人说起话来,会忍不住地夸道,"别看赵建快五十了,还是这么精神,难怪那些个女人会看上他。"只要他一出现,就有了许多谈资。

 

天生嗓门大的赵建,声音宏亮,肚子里春秋多,能说会道得很,只要一开口,就轮不着别人说话。他讲在北京做小活的经历,讲某个主持人家里的豪宅如何如何阔,如何如何豪。虽然是农民,却说得一口漂亮的官话。在和主持人聊天的过程中,他把主持人逗得哈哈大笑。主持人家只换了一根水管,成本也不过百十元钱。他嘚啵嘚啵一股脑如意话,收了人家一千。"人家不在乎这点钱,"他吐着烟圈,眼睛往头顶一瞥,得意地翘起一边嘴角,颇有一种成就感。

 

这都不算本事,令人艳羡的,是他那赶都赶不走的桃花运。

 

他的妻子是个欢眉大眼的美女人,家里地里,样样拿得起,可偏偏不对他的心思。他开始在外游荡,认识了一个又一个女人。有好事者信誓旦旦地说:

 

 赵建第一次出山,就迷住了一个发廊女。发廊女的丈夫蹲了监狱,为了生计,她弄了理发馆维持着。

 

"人家赵建的女人缘,就像三月的桃花,开了一喷儿又一喷儿。"

 

确实是这么回事呀!

 

据说发廊女也很漂亮,把赵建迷得神魂不守,为了那个女人,赵建也彻底和家人决裂了。那时,他开着稀见的托拉机,做些拉砖的活。如果足够勤快,也常挣些钱,好不快活。

 

然而他嫌拉砖太累,就开始拉石子。只要把车停在采石场,不用他下手,就能装满车。把车开到县城,停在固定的地方,有人要就给人家送去。他是外来户,刚开始那几天不算太平。起初,和那些坐地户只是言语冲突。他不怕,就凭自己一米八几的大个,认不了怂。后来,在一次争吵中,有个坐地户瞧他很不顺眼,竟要冲上来打他。他大喊一声,从车上抄起铁铣就把劲劈,幸亏那坐地户躲得快,才幸免一难。从此,他一战成名。

 

那几年,他几乎不回家,认他乡作故乡。发廊女见他气质刚硬,更加和他一心一意地过活,体贴得比亲老婆还亲。他也把情人的职责履行得不差,出去干活,挣了钱就给发廊女添新设备。

 

这边欢乐那边愁,赵建家里那一摊子事愁得他直想揍自己。妻子见他不着家,一气之下就扔下两个孩子,跑去外面给人打工去了。此举颇有要挟之意,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他能是铁石心肠吗?可是,他竟不闻不问。两个孩子,儿子上初中,女儿上小学。儿子回到家,就抓锅做饭。那时没有电锅与液化气,只烧柴禾。孩子们烟熏火燎,冷一口热一口。邻居们看不下去,干脆让两个孩子请去家里吃些。他的妻子一听到孩子们的境况,到底舍不下,火急火燎就赶回了家。一番痛哭之后,便也认了命。

 

然而,赵建还在四十一枝花的年纪。纵然再不舍,妻子都回家默默原谅了他,他也几经转思,决计和发廊女断去联系,回了久别的家。

 

妻子原谅,发廊女却不肯罢休。没多久,发廊女竟找到了他家,恳求他回心转意。天阴沉沉地,太阳仿佛生了很大的气,死活不肯出来。这次,他狠了狠心,他当着妻子的面,扇了发廊女一个耳光。乡亲们站在旁边看着热闹,顺便也拉拉架,可别闹出点啥事来。

 

发廊女也不是那么好惹,见势撒气泼来,往地上那么一坐,一只手指着赵健,一只手捂着被扇的半边脸,两腿在地上使劲蹭,直泼辣辣嘶声喊道,"你花了我好几万,你给我吐出来!"乡亲们见状,怕难收场,便悄声劝发廊女:"你赶紧走吧!"边说边去扯了她起来。

 

赵建站在那,也不示弱,很是觉得自己男人气地大声说道:"你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我那些钱,权当送给你了,我也不要了,你和你儿子留着吧。"说完,拽着妻子的手,大踏步回家,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发廊女见赵健这次是铁了心地绝情绝意,不由得哭天喊地,大放悲声,哭完祖宗哭爹妈。看起来,发廊女还是很在乎这段情。后来,赵建自己说,他实在受够了发廊女那个放羊一般散养的儿子。那么大个孩子,一点道理不懂,吃嘛嘛香,嘴里眼里都没有他。还常冲他瞪眼睛。说到这,赵建第一次认怂:我办的这叫啥事,我就是喂条狗,它还能冲我摇尾巴呢!

 

他和发廊女彻底断了后,每挣到一分钱,都给妻子攒着。

 

赵健爱干净,还特别会打扮,普通衣服穿在身上,也显得帅气。头发永远一丝不乱,鞋子下雨天也很干净,身上没有一点灰尘。比起那些邋邋遢遢,不修边幅的大老爷们,显得精神清爽。就算到年节,他带着一家人,拾掇一大天,在灰尘满满的院子里拿着扫帚,不知疲倦地干着活,进屋一把水洒过脸,出来依然洁面俊美,叫来人看了就心生喜欢,总想跟他搭上几句。又加之,常听到他嚷,"媳妇儿,买肉去,我做饭!"听话就觉得是个体贴人儿,实在太有魅力。妻子虽因他招蜂惹蝶常恨得牙痒痒,可在他的温言软语下也化成了村头那一滩春水。

 

被很多女人喜欢,总是开怀的,也让赵健觉得日子仿佛又充满了生机,一寸一寸地充满了希望。既然妻子不管不恨,他的胆子又开始肥起来。

 

于是,总有很多关于他的艳闻传于邻里亲友间:

 

“嘿,我刚看见赵建从村东头陈寡妇家出来!”

 

“真的,我在城里看见赵建和一个穿着入时的女人进了旅馆!”

 

……

 

话有时传到赵建耳里,他并不生气,也不急着分辩,脸上反而充满了骄傲与得意。这是他的生活常态。

 

就这么过了几年。

 

很快,孩子们都已成家,孙子都会蹒跚学步了。但他不肯扔下老本行,谁让那些女人像煮熟的黏米一样非得粘着他。他已练就一身绝技,情场上是盖世英雄,花丛中是拈花老手,两眼一睃,就能看出哪种女人容易上钩。

 

一次,他在歌厅里唱歌,看到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在大口喝酒。他立刻迈出自感很优雅的步子走过去,坐在了女人身旁,细声细语地开始搭讪。那女人与他聊了一晚上,喝多了几杯酒,就不胜酒力,倒在了他怀里。一斤白酒的量对他来说算啥,他还不是精神气足得很,愣是把女人扶进宾馆,开了间房。然后,他在大厅和衣而睡。待女人醒来,他简单说了两句。听到这,铁哥们立刻来了劲,戏说道,"赵建,大好机会,怎么不办了那女人?傻吧!"他高深莫测地一笑,悄言这事急不得,你得让女人心甘情愿地献身。

 

多少女人都是这样心甘情愿地贴住他不放。于是,多少年来,他身边走了穿红的,来了挂绿的,从来不缺女人。他在北京做小活时,也算是个小小的半成功人士。出入高端场所,毫不怯场,上眼的女人,驾驭得得心应手。

 

妻子也奈何不了他,索性随他去。他乐得逍遥,偶尔回家待两天,算是散散心。他家的儿媳妇在家带孩子,平时见他回家,只是不咸不淡地打个招呼。这让他觉得儿媳妇好像不大趋奉他,不由得窝火。

 

那天,妻子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儿媳妇坐在泡沫板上,陪着孩子玩积木。孙子刚六个多月,咿呀咿呀地喊着。他在旁边修电锅,偶尔一眼瞟过去,忽然觉得妻子很不顺眼,既不中看,也不中用。妻子原来在附近打零工,现在没去,也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一股邪火冲上来,站起来就朝着妻子嚷:

 

"光知道歇着,也不去挣钱,快懒死你了!"

 

妻子愣了一下,正想着如何答复。一旁的儿媳妇对赵建的艳事早略有所闻,听他如此对婆婆嚷,立刻抱起孩子,冷冷地回了一句:"让我妈出去挣钱?你才最该挣钱去!你这辈子都为家里做了什么?"孩子听着也许受了惊吓,眼里含着泪,委屈地哭了,怯怯地望着大家。

 

儿媳妇的话,像一记闷棍,让他清醒了好多。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是那样尴尬。汤汤流过的风流岁月,自以为的风光,现在仿佛是不堪入目的疮疤。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脸上褶皱纵横,感觉自己真的老了。便自思,自己给这个家做过什么贡献,拿过多少钱回来。想起很多往事,他羞愧难当,不知往何处站脚。

 

实在太没脸了!他羞得老脸通红地往外走。外面太阳光亮得晃眼,非常敬业地,火辣辣地照着,像把万道光芒当刺刺住了他。他摆了摆头,突然觉得原来的红绿热闹此刻都是一把灰沙。也突然意识到,这辈子亏欠妻子太多,便转身又走进屋,“噗通”一声,跪在妻子面前,把妻子倒吓了一大跳。不等妻子缓过神来,他便郑重表示从此要认真地活着,求给他后半辈子补偿的机会。

 

太阳开始钻进云层,愣了一会儿的妻子望了望发阴的天,淡淡地说,那你跪到太阳出来吧。可是这次太阳阴了很久也不出来。直到他跪得膝盖痛,也不出来。他只好继续跪,跪得膝盖比桃花还红。




作者简介

                   

        魏芳爱音乐的文痴,常将耳闻目见之见之事付之笔端。身无长物,愿孤独与文字为伍。惟有写字,才能让心灵变得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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