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凤凰读书12-11 01:09

摘要: 北岛译诗精选集歇息你的翅膀吧 雍·乌尔·沃尔(芬兰)在我诗中歇息你的翅膀吧 从早到晚 小鸟在漫长的飞行中。在


北岛译诗精选集



歇息你的翅膀吧 

雍·乌尔·沃尔(芬兰)


在我诗中歇息你的翅膀吧 

从早到晚 

小鸟在漫长的飞行中。

在你穿过时间与空间的旅程中 

在我的花园的一朵花上 倾斜,星星,一瞬间。 

仿佛死亡的海边沙中的一片草叶 

坚守者的根在生长 

无人问他来自何方。

 

 

我们重又入睡

妮娜·比尤克·阿纳多蒂尔(芬兰)


夜里有没有哭泣? 

我们是否听见窗边的低语? 

它只是一场梦 

以及我们阴郁的思想 

或许是 

和黄昏对话? 

不,有人在外面哭泣 

如一个深藏悲痛的人哭泣。

可我们重又入睡 

大笑或互相取悦 

而使那思想麻木 

上帝在夜里哭泣。 

 

冷却的白昼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1

 

临近黄昏时白昼冷却下来……

吸取我的手的温暖吧,

我的手和春天有同样的血液。

接受我的手,接受我苍白的胳膊,

接受我那柔弱的肩膀的渴望……

这感觉有点陌生

你沉重的头靠在我胸前,

一个唯一的夜,一个这样的夜。


2

 

你把爱情的红玫瑰

置于我清白的子宫——

我把这瞬息凋谢的红玫瑰

紧握在我燃烧的手中……

哦,目光冷酷的统治者,

我接受你给我的花冠,

它把我的头压弯贴近我的心……

 

3

 

今天我头一次看见我的主人;

战栗着,我马上认出了他。

此刻已感到他沉重的手在我轻柔的胳膊上……

我那银铃般少女的笑声,

我那头颅高昂的女人的自由在哪儿?

此刻我已感到他紧紧地搂住我颤抖的身体,

此刻我听到现实那刺耳的音调

冲击我脆弱的梦、脆弱的梦。

 

4

你寻求一枝花朵

却找到一棵果实。

你寻求一注泉水

却找到一片汪洋。

你寻找一位女人

却找到一个灵魂——

你失望了。

 

 

老房子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多么清新的眼睛面向古老的时间

如同那些漫不经心的陌生人……

我为我的旧坟而憔悴,

我那阴郁的伟大在哭诉

以无人见到的辛酸之泪。

我继续生活在旧日的甜蜜里

在建造新居的陌生人之中

在直到天边的蓝色群山上,

我和那些被俘获的树木低语

有时安慰它们。

多么缓慢的时间消磨事物的核心

并无声地踩着命运沉重的脚后跟。

我必须在这里等待那

给我的灵魂以自由、从容的死亡。

 

 

梦幻曲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月照的晚上,清亮的白银

和夜蓝色的波涛,

无数闪耀的浪头,

此起彼伏。

阴影沿着道路降临,

岸上的灌木丛悄声细语,

黑色巨人在他们的要塞守护白银。

深入于夏日之中的沉寂,

睡眠与梦——

月亮滑过大海

皎洁的月光滑过水面。

 

 

一种希望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在我们充满阳光的世界里,

我只要花园中的长椅

和长椅上那阳光中的猫……

我将坐在那儿,

我的怀里有一封信,

一封唯一的短信。

那是我的梦……

 

 

秋天的日子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秋天的日子是半透明的

涂在森林金色的土地上……

秋天的日子对全世界微笑。

摒除杂念的睡眠多么好呵,

使花朵腻烦,草地变得疲倦,

葡萄树红色的花环在床头……

秋天的日子不再有任何渴望,

它的手指如此冷酷无情,

处处隐约闪现在自己的梦中

白雪花纷纷落下。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是个陌生人,在这片

位于重压的深海之下的国土,

太阳用一束束鬈发探望

而空气在我的双手之间浮动。

据说我曾生在狱中——

这里没有我所熟悉的面孔。

难道我是被人扔进海底的石头?

难道我是枝头上过重的果子?

在这里我潜伏于沙沙作响的树下,

我将怎么爬上这滑溜溜的树干?

摇摆的树顶交叉在一起

我想坐在那里观望

我故土的烟囱中的烟……

 

 

现代处女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不是女人。我是中性的。

我是孩子、童仆,是一种大胆的决定,

我是鲜红的太阳的一丝笑纹……

我对于所有贪婪的鱼来说是一张网,

我对于每个女人是表示敬意的祝酒,

我是走向幸运与毁灭的一步,

我是自由与自我之中的跳跃……

我是在男人耳中血液的低语,

我是灵魂的颤栗,肉体的渴望与拒绝,

我是进入新乐园的标记,

我是搜寻与勇敢之火,

我是冒昧得仅深及膝盖之水,

我是火与水诚实而没有限度的结合……

 

朝向四面八方的风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没有鸟儿迷途地飞入我隐蔽的角落,

没有黑色的燕子带来渴望,

没有白色的海鸥通报大风的到来……

我的野性站在峭壁的阴影里警戒,

准备逃避那细微的声音和逼近的脚步……

寂静和天穹是我神圣的世界。

我有一扇门朝向四面八方的风。

我有一扇金门朝向东方——为了从未到来的爱,

我有一扇为了白昼的门,和另一扇为了我的悲哀的门,

我有一扇为了死亡的门——它永远敞开。


 

 

我们的姐妹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漫步……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们的姐妹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漫步,

我们的姐妹站在水边歌唱,

我们的姐妹坐在石上等待,

水和空气在她们的篮子里

她们称之为花。

而我举起手臂抱住十字架

哭泣。

有一次,我曾象片浅绿色的叶子般轻柔

高悬在蓝蓝的空中。

当时,两把剑在我的体内交叉

一位征服者把我托向他的嘴唇

他的抚摸如此轻柔,我没有推拒,

他把一颗闪光的星星固定在我的额头

离开了泪水中颤抖着的我,

在一个名叫冬天的岛上。

 

 

秋天最后的花朵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是秋天最后的花朵。

我曾被摇荡在夏日的摇篮里,

我曾被置于面对北风的岗位上,

红色的火焰出现

在我苍白的两颊。

我是秋天最后的花朵。

我是死去的春天最年轻的种子:

最后死去是多么容易;

我已看到那童话似的蓝色的湖,

我已听见那正在死去的夏日的心跳,

我的花萼只握住死亡的种子。

 

我是秋天最后的花朵。

我已看到秋天那布满星星的深奥的宇宙,

我已看到温暖的炉边那远处的光亮:

走同样的路是多么容易。

我要关上死亡之门。

我是秋天最后的花朵。

 

 

秋天苍白的湖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秋天苍白的湖

沉重的梦,梦见

那沉入海中的

一个春天雪白的岛。

 

秋天苍白的湖

你的波纹如何隐藏,

你的镜子如何忘记

那逝去的日子。

 

秋天苍白的湖

轻柔而无声地承受高空

如同生与死的一瞬间

在昏睡的浪头吻另一浪头之中。

 

 

黑或白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河水在桥下流动

花朵在路边闪耀

森林弯腰对大地悄声细语。

对于我,这里不高不低,

不黑不白,

自从我看见一个白衣女人

在我爱人的怀抱里。

 

 

秋天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赤裸的树立在我的房子周围

让无边的天空和大气进来,

赤裸的树齐步走向岸边

在水中映照它们自己。

一个孩子仍在秋天灰色的烟雾里玩耍

一个小姑娘手中拿着鲜花散步

在天边

银白色的鸟儿起飞。

 

 

星星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当夜色降临

我站在台阶上倾听;

星星蜂拥在花园里

而我站在黑暗中。

听,一颗星星落地作响!

你别赤脚在这草地上散步,

我的花园到处是星星的碎片。

 

 

窗里立着一支蜡烛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窗里立着一支蜡烛,

慢慢地燃烧

诉说某个在这里死去的人。

几棵云杉无声地立在

一条突然止于雾中墓地的

道路周围。

一只鸟尖叫——

谁在那里?

 

 

林中湖泊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独自在林中浅蓝的湖泊

那阳光充足的岸上,

空中漂浮唯一的云朵

水面漂浮唯一的小岛。

夏日成熟的芳香

从每棵树的水珠中滴落

进入我敞开的心里

淌下小小的一滴。

 

 

星光灿烂之夜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不必要的受难,

不必要的等待,

世界象你的笑声一样空洞。

星星纷纷坠落——

寒冷而宏伟的夜晚。

爱在其睡眠中微笑,

爱梦见永恒……

不必要的恐惧,不必要的痛苦,

这世界比乌有还小,

从探入深渊的爱的手上,

滑落永恒的戒指。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热烈的词,美妙的词,深奥的词……

它们象谁也看不见的

夜里的花香。

空白潜藏于它们背后……

也许它们是缭绕的烟雾

来自爱的温暖的炉边


 

 

幸福之路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们无法理解

奇迹怎样发生——

这里没有幸福之路

没有幸福的人能想起

那把他领向幸福的暗门之路。

 

哎呀,要抓住幸福之鸟

等于在无路的地方行走

等于无手的人抓取东西

想当幸福童话里的国王

等于茫然无知地站在那里。

 

我们期待来自白昼的奇迹,

白昼注定寒冷而苍白。

再问问,疲惫的脑袋,

你的梦,你的幸福之星,

是不是欺诈和诡计?

 

 

在大森林里……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在大森林里我迷了路,

我寻找我那童年听过的童话故事。

 

在高山中我迷了路,

我寻找我那少女时代建造的空中楼阁。

 

在我爱人的花园我迷了路,

我的渴望追随快活的杜鹃栖息在那里。

  

 

早来的黎明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最后的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

我从我的窗户看见它们。天空苍白,

一种遥远的白昼的暗示自远方开始。

沉寂使宁静铺展在湖面,

沙沙的声响埋伏在林中,

而我的老花园呆呆地听着,

夜的气息在路上滑过。

 

 

北方之春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的一切空中楼阁雪一般消融,

我的一切梦境水一般流逝,

我曾爱过的所有遗迹

是蓝天和一些苍白的星星。

风在林中迅速地移动。

空虚休眠,水波寂静。

那棵老云杉树站着回味

他在梦中吻过的白云。

 

 

悲伤的花园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哦,窗户看见

墙壁记住,

那花园会忍受住悲伤

一棵树会转身问:

谁没有来,怎么不好,

为何空虚沉重,一言不发?

苦涩的康乃馨丛生在路边

那里云杉的幽暗深不可测。

 

 

低岸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轻快的鸟儿在高空

不为我飞翔

而沉重的石头在低岸

为我歇息。

我久久躺在昏暗的山脚下

倾听强壮的松枝之中

那风的号令。

我趴在这里,向前眺望:

这里一切是陌生的,引不起回忆,

我的思想不曾诞生在这里;

这里空气湿冷,石头圆滑,

这里一切已经死去,引不起快乐,

除了破碎的长笛被春天留在岸上。

 

 

黄昏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不想听森林所传的

流言蜚语。

在云杉中还能听到沙沙响

和树叶里的叹息声,

阴影仍在忧郁和树干之间滑行。

上路吧。没有人会遇见我们。

玫瑰色的黄昏沿着无声的树篱入梦。

道路慢慢地行进,小心翼翼地爬升

停下来回望那落日。

 

 

别让你的骄傲垮了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别让你的骄傲垮了,

别渐渐变得赤裸

温柔地进入他的怀里,

宁可流泪离去

这世界从来没有见过

从来无法判断。

对于一个心地纯洁的孩子来说

追随幸福的足迹并不难,

可我们的灵魂只能战栗。

由于一个在欢乐而又短暂的春天见过泥土的人

那里什么也没有剩下

除了热切地冻结的死亡。




 

 

悲哀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无暇的姐妹,别攀登那群山:它们骗过我,

它们没有什么可赐予我的渴望。

我把从松树折下的枝条作为纪念品

松树把影子投在路上羽毛般精美,

沿着我过去的足迹找到返回大海之路。

大海成千上万的玩具,被抛上沙滩——

我徒劳地为我的亮光薄呢找一件装饰品。

来吧,和我坐在一起,我会诉说我的悲哀,

我们应互相倾吐秘密。

你将展示你的美和你凝视的姿态,

我将奉献给你我的沉默和我倾听的习惯。

 

 

我的灵魂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的灵魂不会讲故事,不懂道理,

我的灵魂只会哭笑,扭紧它的双手;

我的灵魂不会记忆和防御,

我的灵魂不会考虑或赞许。

我幼年时看见过海:它是蓝的。

我年轻时见过花:她是红的。

如今一个陌生人坐在我的身旁:他没有颜色,

可我并不比处女怕龙那样更怕他。

骑士到来的时候,处女白里透红,

而我的眼睑留下青晕。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的灵魂是天空浅蓝色的衣裳;

我把它留在海边的峭壁上

赤裸裸的,我走向你好象一个女人。

好象一个女人我坐在你桌上

饮下一杯酒,吸进了玫瑰的芳香。

你认为我很美,象你在梦中所见的,

我忘掉了一切,忘掉了我的童年和家乡,

只知道你的爱抚俘虏了我。

你微笑着拿来一面镜子,让我看看自己。

我看见我的双肩是尘土做的,又化为粉齑,

我看见我的美是病态的,除了消失没有别的欲望。

哦,把我紧紧搂在你怀里,使我不再需要什么。

 

 

三姐妹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大姐爱上了甜甜的野草莓。

二姐爱上了红色的玫瑰。

三姐爱上了死者的花冠。

 

大姐结了婚;

据说她很幸福。

 

二姐倾心而爱;

据说她变得不幸。

 

三姐成了圣者;

据说她会得到永生的金冠。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什么是美?问问每个灵魂——

美是所有的泛滥、生长、溢满及所有的赤贫;

美是对夏日的忠诚,是对秋天的赤裸;

美是鹦鹉的羽衣或预示暴风雨的日落;

美是一种明显的特征和自己的口音:是我,

美是一种巨大的损失和一队默默的送葬行列,

美是唤醒命运的微风那扇子轻轻的摇动:

美是玫瑰般的妖娆

或因阳光照耀而宽恕的一切;

美是僧侣挑选的十字架或情人送给女士的项圈,

美不是诗人给自己添上的乏味的佐料,

美是进行的战争,寻找的幸福,

美是为更高权力的效劳。

  

 

岸上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每当下雨海灰濛濛时,我就生病……

我和太阳欢笑,和风奔跑,和海打趣:

海是我唯一的爱人。

我和蝙蝠一起住在山洞里,

可我纯洁无暇,有一双骗人的眼睛。

我的脚是我所见过最美的,

我不停地在水和泡沫中洗濯。

我的手漂亮而光滑。

我象欣然微笑的海岸一样闪耀。

我和那些过往的漫游者相对而视

因此他们迷失方向而一辈子不得安宁。

哎哟,可当我抱住头时

是什么让我疼痛?

我那么使劲地撞上礁石,我快要死了,

因为我徒劳地伸出手臂

向那位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生命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自己的囚徒,这样说:

生命不是那穿戴轻柔的绿天鹅绒的春天,

或一个人很少得到的爱抚,

生命不是一种离去的决心

或支撑脊背的苍白的双臂。

生命是俘虏我们的狭小的圆圈,

这无形的圆圈我们从未跨越,

生命是经过我们身边的幸福,

是我们无力去迈的数千步。

生命是蔑视自己

不动地躺在井底

知道上面阳光闪耀

金色的鸟飞过空中

光阴似箭。

生命是挥手暂别,回家,睡觉……

生命对于自己是个外人

对于每个外人是一副新的面具。

生命是一个人不在乎的幸福

推开那罕见的时刻,

生命是相信自己的软弱和缺乏勇气。

 

 

痛苦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幸福没有歌,没有思想,一无所有。

击碎你的幸福吧,因为它是灾祸。

幸福和睡眠的灌木里清晨的耳语一起漫步而来,

幸福随那些在蓝色的深渊之上的浮云飘离而去,

幸福是正午的热度中入睡的原野

或沐浴在垂直射线下无边的大海,

幸福软弱无力,她睡眠、呼吸而一无所知……

你感到痛苦吗?她巨大而强壮,秘密地握紧拳头。

你感到痛苦吗?她在悲哀的眼睛下面带着希望的微笑。

痛苦给予我们所需的一切——

她给我们通向死亡之国的钥匙

在我们犹豫的时候,她把我们推进大门。

痛苦为孩子们洗礼,和母亲一起彻夜不眠

并打制所有结婚的金戒指。

痛苦统治着众人,她捋平思想家的前额,

她把首饰系在贪婪女人的脖颈上,

当男人从情人那里走出来时,她站在门口……

痛苦还赐给她所爱的人什么?

我所知道的仅仅如此。

她献给我们珍珠和鲜花,她给予我们歌与梦,

她给我们一千个空洞的吻,

她只给我们一个真实的吻。

她给我们陌生的灵魂和古怪的思想,

她给我们毕生最高的奖赏:

爱、孤独和死亡的面孔。

 

 

病人来访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带给你开满单瓣花朵的枝条

来自春天的大森林。

你沉默不语,你垂下目光

你那因病深陷的眼睛

在看水晶花瓶上的光影。

你沉默不语,你微微一笑,

因为这个春天将从你的心旁经过。

我们无言以对。


 


 

肖像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为了我的短歌,

那些古怪的挽诗,落日渲染的挽诗,

春天奉献给我一只岸的鸟蛋。

 

我请情人把我的肖像画在厚壳上。

他在褐土上画了棵小洋葱——

而在另一面,一个松软的圆沙丘。

 

 

秋天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现在是秋天,金色的鸟儿

都穿过湛蓝的水面飞回家去;

我坐在岸上,凝视那粼粼闪光

告别的飒飒声在树枝之间。

告别很沉重,分离近在眼前,

而重逢是无疑的。

因此当我枕臂而眠时变得易醒。

我感到在眼睛上一位母亲的呼吸

一位母亲把嘴贴在我的心上:

好好睡吧,我的孩子,太阳已落——

 

 

危险的梦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别太接近你的梦:

它们是一缕烟,会被吹散——

它们是危险的,可以容忍。

 

你和你的梦相对而视了吗?

它们是病态的,一无所知——

它们只有自己的思想方式。

 

别太接近你的梦:

它们是一种谎言,应该离去——

它们是一种疯狂,需要留下。

 

 

新娘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的交际圈是狭小的,我的思想的戒指

套在我的手指上。

在我周围一切陌生的基础上保存一点温暖,

如同水仙花被里那种淡淡的香味。

或成千上万的苹果悬垂在我父亲的庭园里,

它们自己变圆、成熟——

我变化莫测的生命也是如此,

成形、变圆、饱满,光滑而简单。

狭小是我的交际圈,我的思想的戒指

套在我的手指上。

 

 

生病的日子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的心被挤在狭窄的裂缝里,

远离我,我的心被置于

一个偏远的岛上。

白色的鸟儿飞来飞去

带来我的心活着的消息。

我知道它靠什么活着——

靠煤块和沙子

在锐利的石头上。

 

我整天仰卧等待黑夜

我整夜躺着等待白昼,

我病卧在天国的花园里,

我知道我不会好转,

渴望和憔萎病不会好转。

我象棵蜀葵般发烧,

我象片粘叶渗出芳香。

在我花园的尽头躺着沉寂的湖。

热爱泥土的我

知道没有什么比水更好。

我没人看见的全部思想

落入水中,

我那不敢向任何人表白的思想。

这水里充满秘密!

 

 

一无所有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安静吧,我的孩子,那里没有什么,

一切正如你所见的:树林、烟雾、消失的铁轨。

在一片遥远的国土的某处

那里有蓝蓝的天和一堵玫瑰攀附的墙

或一棵棕榈树,一阵和煦的风——

那就是一切。

那里除了云杉枝头的雪以外,什么也没有。

那里没有热烈的嘴唇可吻的东西,

所有的嘴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冷。

可你说,我的孩子,你的心脏强健有力,

而白白地活着还不如死去。

你从死亡中想要什么?你没有觉得他的衣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没有什么比自杀更令人作呕。

我们应该珍爱生命那患病的漫长时刻

和渴望那抑郁的岁月

就象沙漠开花时的短暂瞬间。

 

 

存在的胜利……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怕什么?我是无穷的一部分。

我是所有伟大力量的一部分,

千百万个世界之内一个孤独的世界,

如同一颗最后消失的一级的星星。

活着的胜利,呼吸的胜利,存在的胜利!

冰冷地贯穿人的静脉那感情的时间的胜利

以及对无声的夜之河的倾听

和在太阳之下的山上站立的胜利。

我漫步在太阳上,我站立在太阳上,

除了太阳我一无所知。

 

时间——皈依女人,时间——自毁女人,时间——女巫,

你难道带着新的阴谋而来,把一千种诡计献给我的存在

象小小的种子,盘绕的蛇,海中的礁石?

时间——你这女凶手——离开我!

太阳用香甜的蜂蜜涨满我的****

她说:所有星星最终消失,可它们总是无畏地闪耀。


 

 

薄暮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夜戴着羊毛似的胡子趾高气扬地来临,

满面春风对半遮的世界微笑。

无形而巨大,无言的紫丁香

勾出薄暮中公园的轮廓。

俏丽的紫丁香有着嗜睡的耳朵

它们梦见夕阳西下……

梦幻的薄暮会对那未被察觉而窃取的

醒着的思想干些什么……

 

 

发现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你的爱使我的星星暗淡——

月亮在我的生命中升起。

我的手在你的手里感到不自在。

你的手是欲念——

我的手是渴望。

  

 

公牛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公牛在哪儿?

我的名声是一块破碎的红布。

我看见并非充血的眼睛,

我听见并非短促而灼热的呼吸,

斗牛场在狂怒的蹄子下震动了吗?

没有。

公牛已没有犄角;

他站在槽边

执拗地咀嚼干硬的草料。

风中飘扬的最红的破布未受惩罚。

 

 

暴风雨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人们呵,

一场暴风雨横扫天空

是被你们的渴望召唤而来

由群鹰驮载

到那廉洁的高处?

暴风雨会迫使谁屈服?

那来自高处,自由地展开远古的翅膀的他,

在何处被击中?

你听见

暴风雨中的叫声了吗?

薄雾里战神的头盔……

客人们重新坐在翻起来的桌旁。

陌生人统治这世界……

更高,更美,超凡脱俗。

  

 

众神的竖琴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众神借给了

凡人们

那银子和象牙的

竖琴在哪儿?

它不曾丢失,

因为永恒的礼物

时间磨损不了

在火中也不会消失。

 

而如果歌手接近

命运划定的界限,

他从遗忘的地窖里

重新抱住它。

当歌手为它调音时

全世界知道

众神活着

在未知的高处。

 

 

别积聚黄金和宝石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人呵,

别积聚黄金和宝石:

用渴望注满你们的心,

象热烈的煤那样燃烧。

从天使的眼睛中偷走红宝石,

从魔鬼的池塘里饮用陈年的水。

人呵,别积聚

使你们沦为乞丐的财富;

别积聚

赐予你们王权的财富。

给你们的孩子一点儿

人类的眼睛从未见过的美吧,

给你们的孩子以

推开天堂之门的力量。

 

 

俄耳甫斯①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把许多蛇变成天使。

昂起头来!靠尾巴站立!

一秒钟……它们不再咝咝作响。

它们狂喜地躺在我的脚旁,

入梦,吻着我披风的边缘。

我弹拨着竖琴。一阵风吹遍大地

轻柔而庄重,在泪水中

吻着美那无生命的白色大理石雕像的嘴唇

于是它们睁开眼睛。

我是俄耳甫斯。我能随意歌唱。

一切为我所宽恕。

老虎、豹子、美洲狮追随我的足迹

来到我林中那平平的石头上。

①希腊神话中的歌手,善弹竖琴,传说他的音乐可以感动鸟兽木石。


希望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应该无拘无束——

我根本不管贵族的体面。

我挽起袖子。

诗的面团发起来……

哦,真遗憾

我不会烘烤大教堂……

形式的高度——

持久渴望的目标。

现在的孩子——

你的灵魂没有个合适的外壳吗?

我死之前

将烘烤一座大教堂。

 

 

我的假花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的假花

我会捎回家给你。

我小小的铜狮

我会立在你的门旁。

我自己将在楼梯上坐下——

一颗丢失的东方珍珠

在大都市的咆哮的海里。

 

 

忏悔者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们将在寂寞的森林里修行。

我们将在荒原点燃唯一的蜡烛。

我们将出现——一个接着一个。

总有一天我们在力量和崇高方面

看起来彼此象兄弟姐妹——

于是我们将走向大众。


 

 

黑暗中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不曾找到爱。我谁也没遇见过。

战栗着,我在秋夜穿过查拉图斯特拉①之墓:

此刻在世界上还有谁听见我?

正在此时:一只手臂轻轻挽住我的腰——

我找到了一位姐妹……

我拽住她那金黄的鬈发——

是你,不可救药吗?

真是你吗?

疑心忡忡,我审视她的面孔……

难道是神用这种方式捉弄我们?

①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书中的人物。

 

 

玫瑰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这世界属于我。

无论走到哪里

我都要向每个人抛撒玫瑰。

艺术家爱每只听到他的话的大理石耳朵。

痛苦、不幸,对于我是什么?

一切轰隆倒下:

我歌唱。

于是从幸福的胸膛里升起痛苦那伟大的赞歌。

 

 

我的生命、死亡和命运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不是别的,只是一种无限的意志,

一种无限的意志,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阴郁的万物围绕着我,

我无法举起一根稻草。

我的意志只要一样东西,一样我不知道的东西。

当我的意志挣脱出来,我将死去。

欢迎你,我的生命,我的死亡和我的命运。

  

 

未来的阴影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感到死亡的阴影。

我知道我们的命运被高高堆在诺恩①的桌上。

我知道没有一滴雨水被土地吸取

这没有写入永恒之书里。

我就象知道太阳必将升起一样

知道太阳当空时我会再也见不到无尽的时刻。

 

未来把它神圣的阴影投在我身上;

除了平滑的太阳没有别的:

我将被光线刺穿而死去,

当我用脚碾碎一切机会,我将微笑着离开生命。

①北欧神话中三个命运女神之一。

 

 

坦塔罗斯①,斟满你的酒杯吧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那些是诗吗?不,是碎布,废料,

普普通通的纸条。

坦塔罗斯,斟满你的酒杯吧。

不可能,不可能,

临终那天我将把头发上的花环扔进你永恒的空虚之中。

①希腊神话中宙斯之子,因泄露天机被罚永世站在上有果树的水中,水深及下巴,口渴想喝水时水位即减退,腹饥想吃果子时树枝即升高。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有那所有的鱼钻入其中的网。

女渔夫平静的胸脯兴奋地起伏

当她为自己拉上那银白色的一网。

我举起大地的财富放在肩上。

我扛着你们,扛着你们到童话的池塘。

一个带着金色钓竿的渔夫站在岸边。

众神在最密的森林后面的某处。

我们这些漫步的人类之子只想去那里。

去寻找森林那边未来的烈日。

 

 

本能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的身体是个谜。

只要这脆弱的东西活着

你就会感到它的力量。

我将拯救世界。

因此爱神的血液催促我的嘴唇,

爱神的黄金进入我疲倦的头发。

我只需要看看,

疲倦或垂头丧气:尘世属于我。

 

当我虚弱地躺在我的床上

我知道:世界的命运在这虚弱的手里。

那是在我的鞋里颤抖的权力,

那是在我的衣褶里移动的权力,

那是站在你面前的权力——

对它来说没有深渊。

 

 

还乡

伊迪特·伊蕾内·索德格朗(芬兰)

 

我童年的树木狂喜地立在周围:噢,人类!

小草欢迎我从一个陌生的地方归来。

我把头埋进草里:现在终于到家了。

现在我把过去的一切都置于背后;

树林、堤岸和湖成了我仅有的朋友。

 

如今我从云杉涨满汁液的树尖汲取智慧,

如今我从白桦干燥的树干汲取真理,

如今我从细嫩的草叶汲取力量;

一位强有力的保护者仁慈地把他的手递给我。

 


责编:缀可爱的咪咪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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